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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2046》随便写几句:

2004-10-23 22:13  来源:现象论坛 作者:春萧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2046》更像是王家卫对自己过去的总结和延展。
   
    《2046》的标本,《阿飞正传》的人物群像,王家卫的众生相,城市人的疏离感;王家卫的男人,游走于镜头下的无脚鸟;王家卫的女人,镁光前寂寞的逐流雀。

    《2046》的标本,《东邪西毒》的叙事模式,这次换成梁朝伟做为故事的述说者人五人六的絮叨不止;窥视,角度是侧面脸部特写,王家卫喜欢的镜头语言,主人公通过偷窥刺探对方的心底,唤回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既而将脉络扩展到周遭。

    《2046》的标本,《花样年华》的内容补充,故事不再围绕两个人的浅言轻笑,所有的关系都集中到梁朝伟的周慕云身上,即便木村拓哉所谓痴情种子的种种根深,均归于梁朝伟饰演的作家周慕云笔下的天马行空。
   
    光影开合之下,周慕云深浅着将故事铺开,结束——开始——再到结束,细碎的时间不失时机的推进着内容的行进,地点在与张曼玉的苏丽珍纠葛缠绕过的同名客房——2046,其实所谓的2046,无非千千万万个房间的普通一间,王家卫借由它,说的仍然是男人和女人。

    这里仍然是有情人的魂断处。

    不同的是,魂断神伤的几乎都是女性。

    在这里,梁朝伟的周慕云不再是《花样年华》中欲拒还迎接的偷情者,更像是《阿飞正传》中颓然自得泡妞无敌的张国荣,将自我放置在作戏的人生当中,永远不会投入,不会付出,这样就不必因为“爱情本身所必须承担的痛苦”而受伤,强迫自己成为冷眼旁观的局外人,用调笑躲避真诚,故事到了后来,章子怡的交际花动了真情,于是梁朝伟的周慕云逃开了。
   
    王家卫的镜头下,女人总是试图留下男人,而章子怡的交际花显然比王氏其她女性具备更强的独占欲,多次的交锋,通过“嘎吱嘎吱”的床铺摇摆声体现的更多,梁朝伟对于章子怡,究竟是欲的成分居多,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的很纯粹,“仅仅是喝酒的朋友”(所谓酒色不分家,一叹!),于是当她越界,他马上警觉,很干脆的拒绝了“只爱她一个”的要求,一对生命看似充满交集的情人,最终也因为一方的无情有恩而分开,其实那个年代,像梁朝伟和章子怡那样的人比比皆是,那个年代,是否连真情都要埋于土内?

    章子怡跑去告诉梁朝伟自己去新加坡,甚至给梁朝伟钱供他应急,她只是希望得到梁朝伟的挽留,然而浪子的心始终如飘萍般无着,《阿飞正传》中的苏丽珍试图将旭仔留下,旭仔的无根,只能一辈子扑飞,直至死去。同样,《2046》中的周慕云用讪笑来回避白伶的性要求,终究,能令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在那个他还算年轻的年纪唯一爱过的女人;人,一旦对爱情的幻想破灭,心死之外,一些人会选择走向另一条极端之路,周慕云似乎就是这种人。

    我一直觉得王家卫本人有恋物的倾向,其镜头下的女性对她们所爱的男人的附属品之态度可见一斑,《重庆森林》中的王菲漫无目的翻遍她喜欢的男人的房间;《东邪西毒》中的刘嘉玲把马想象成梁家辉意淫;《堕落天使》中的李嘉欣比较猛,在黎明的床上自慰;而章子怡将梁朝伟每次作爱时给她的钱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好象珍藏他们易碎的情感一样。——她们无不通过此道来获得短暂的精神满足。

    她们(大约除却王菲)和张曼玉的所有角色类似,只是敢爱不敢恨。

    并且,她们的人生从未交叉过,她们只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奔走,她们只为爱情而受伤直至麻木。

    当然,王家卫的女人中,也有极少数是例外的。

    巩俐的苏丽珍选择离开梁朝伟的周慕云,因为她知道那个专栏作家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不是她——与其充当替代品,她宁愿选择离开,即便她已对周慕云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情愫;而刘嘉玲作为王家卫标本级的人物,始终扮演着只能得到性的快慰却得不到真爱的苦情类人,即便她与张震有过刻骨的恋情,仍然在梁朝伟的小说中充当木村因得不到王靖雯的真爱而作为镇痛之用的替代品,仍然作为慰藉的工具而存在。她在梁朝伟的小说中扮演机器人,与陌生的男人冰冷的作爱,冷漠的眼神与激烈的动作,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十分憋闷;在周慕云所能想象的世界当中,LULU只是一个妒忌的代名词,因为得不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于是便去嫉恨其他人的幸福。王靖雯多次以手试探和躲避木村的追问,暗喻王婧雯对待爱情的瞻前顾后;于是小说中的木村放弃了追逐,沉浸在一时的快慰之中,后来他离开了2046,终于他知道了,他所要找的爱人并不在那个地方。

    片中有一句话,大意是说:“我们列车服务员因为长期的列车旅行好象都出现了问题,笑要好几个小时才笑的出来,哭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流出泪来,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当麻木充盈人心,充斥社会,得到之后体会不到情理之中的欢乐;失去了,可以把痛苦看似轻易的抛甩(是“得到不知道珍惜,失去才晓得后悔”的另一种说法?)。

    王家卫镜头下的男人们,总喜欢讲述自己的过去的故事,王家卫镜头下的男人们,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过去。

    片中的梁朝伟因为过去而无法再爱,因此一再的游走于声色场间逢场作戏,整个片子里能让梁朝伟的周慕云稍微倾慕的,我觉得只有王菲。他从2047窥视隔壁咿咿呀呀学习日语的痴心女孩,病了找暇时喜欢写作的她捉刀代笔,到后来主动邀请她吃晚饭——周慕云所要的感情,是那种纯洁无垢的么?如果把他和章子怡的情感比作肉体上的慰藉,梁朝伟对于王菲,更多的是精神式的追逐。

    阳台,《2046》中的女子喜欢站在阳台之上,净化心灵一般寻求片刻的安逸,此刻,无论是王菲还是董洁,都充满着对于蓝天的渴望,却又必须接受不得不回到大地的无奈。宿命似的命运,董洁选择私奔;王菲,她的结局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梁朝伟借由笔下的木村和王菲仿佛重历了自己的过去。当然,“如果多一张船票”的故事不会重新演绎,现实中的木村和王菲也不可能是梁朝伟和张曼玉。

    木村和王菲的结局不同与梁朝伟和张曼玉当年——比较圆满。

    王菲托其父告诉梁朝伟,她不喜欢梁朝伟小说的结局——将她和木村写的太悲了,希望他能将结局改成团圆收场。

    钢笔反着微光,逐渐黯淡,无从下笔——是真的无法修改,亦或是周慕云是否也隐约升起一丝嫉妒,说到底,在他心头泛起的涟漪,是这一对新人对情感的坚持并且最终走到一起,使他想起了他当年和她的蹉跎与无奈,如果他和她能像他们有一点勇气,那么现在这个现实中的故事将不会如此书写下去了。

    王菲和木村的最终结合,是压抑了两个小时的电影中唯一的光明。

    2047同时暗喻一种新的选择,不单是对梁朝伟本人。走出2046的客房,走出固有的绝望之后,王家卫总算还给我们保留一些希望。

    PS:张叔平和杜可风依然带种,画面色彩依然炫目而充满迷离之美。

    把老谋子的中青少三代御用演员放到一部戏中,王家卫实在叫一个NB!

    当然,现在看电影,董洁和张震的戏分几归于零,未免不爽。倒不是说对他们的演技如何期待,只是看不到王家卫更深入的人性感悟,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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