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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现实的选择与遮蔽之外

2004-10-16 9:52  来源:网易电影 作者:张江南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可可西里》是陆川继《寻枪》之后的野心之作。因为《寻抢》的好评伴随着大多的杂音,如姜文的阴影、与日片《野狼犬》的雷同以及摄影师的出位表现等,这回陆川可谓憋足了劲要发泄一下,证明点什么。事实,这部影片也确实体现了这样一种心态,以及关于陆川还有中国电影的种种可能。


       我们知道,在中国体制内要拍一部好电影,总要面临政治和经济因素的双重规避。如果只是为挣钱,大可如张艺谋只关心爱恨情仇(《十面埋伏》)徐静蕾重拾风花雪月的事(《来信》)。鼓捣历史剧时装剧,只关心“解放前”中国发生了什么是由来已久的策略,对照电视剧市场历史剧宫廷戏一枝独秀(涉案剧、红色经典被查整)的现实,此中玄机想必不点破大家也已窥透几分。这样的作品,很容易被评论指责空洞无物,无视现实,似乎多数有创作野心的导演都不甘心过早的去走这一步棋。陆川亦然。
    
      但丝毫不考虑商业因素,固执诚实的直面现实生态,又是何其之难。如朱文的〈云的南方〉王超的〈日日夜夜〉,虽作出删改或稀释主题的妥协以至通过,但难以上映的厄运,比从前制作地下电影时又能好多少?如贾樟柯的〈世界〉刘冰鉴的〈春花开〉都试图在叙事方式的多元化或明星效应(如刘晓庆)等方面引入一些商业元素,以讨好观众,但影片非主流的题材和美学态度距大众口味之遥远,何止里计,难上院线似乎也非意外之事。
     
      陆川自〈寻枪〉起,似乎就打定主意与上面种种区别开来。他想做的是“主流”电影,这个主流并非一定是直指商业与受众的,但却始终是在不与主流及官方价值为逆的前提下,保持着某种暧昧的亲密关系。这种关系往往是介于合谋与利用之间。拿〈寻枪〉来说,“警察丢枪”也是个蕴藏很多叙事可能的出发点。但导演只选择在“枪”上做文章,而与警察、体制、秩序、控制等敏感但有趣的主题擦肩而过。于是,〈寻枪〉之于现实的无能和无视,还不如拿“找狗”说事的平民故事〈卡拉是条狗〉,它只是在一番绚目的烟火和一阵漫无目的的空枪之后,说了个男人的危机问题。警察身份似乎只是为了在剧作上解决主人公“合法持枪”进而失枪的这个前提。

          〈可可西里〉对于玩策略显然比前作来得圆熟。有个道理很简单:耍小聪明,砸了叫机关算尽,没落下话柄,就只能叫高明了。同样的,电影所表现的是否是实在的现实并不重要,其实只要让人看着很“真”。《可可西里》就是如此,不再有大牌明星压阵,换上一批非职业演员和几个貌似非职业演员的职业演员,又全部在实景拍,更重要的是以“取材真实故事”的名义。这样质地的东西,其实中国电影此前并非没有涉足。田壮壮在电检严苛的80年代就曾为逃避审查,而拍摄一批有关藏民生存环境的严肃影片,如《盗马贼》《猎场扎栅》。但两者相较是那样的不同。如《盗马贼》讲了一个因贫困所逼不得不顶着压力一再盗马的男人,最后平静的死在草原上。这个切入点跟〈可可西里〉可以说有点相对——“盗”与“禁”的立场,陆川选择了后者。尽管〈可可西里〉里边也涉及有一个类似的角色,作为映衬,处理得也很平实。但毕竟谁死在观众和剧作的情感倾向中,这是个大问题。面对审查则更为关键。
         
         其实〈可可西里〉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又回到了〈寻枪〉避重就轻地对故事和现实的选择上了。导演貌似是用胶片去“还原”了一个“残酷现实”。但处理上却并非真这么“实在”。技术上表现出前作即有训练有素,而非真正的朴实。影片以类公路电影的思路时间为线索呈线性铺开,着力表现的是一次旅途刊刻的抓补行动。虽行程中,逐渐通过聊天、探问、目击揭示了一群人的“模样”。可过于讲究冲突与刺激的类型化叙事,不可避免的削弱了对这些人本真的关注。影片的关注重心是突发事件,是横死,是死之形态的多样化的展示。而非柴米油盐,内心情感,常态生活。一句对白“他一个人驻守2年了”或者“与女人生离死别的情欲戏”就草草打发了这些其实更生动更原真的生命。而作为影片真正的主角之一的可可西里壮美雄奇的风景,出尽风头,耗尽笔墨,喧宾夺主。只因恶劣的生态,在美仑美焕的视听效果中被美化,作为奇观它充分满足了白领观众多喜幻想与涉险的欲望。可想,影片给观众的影像多数会是“我什么时候也要去玩”。而黄沙没顶的奇观更是将煽情与猎奇发挥到了极致。环保主题,这个主流价值才会给予关注的玩意,也显然比片中父子三人没饭吃了不得以盗猎来得重要。这是创作者选择,或言规避,出于商业考虑。

        故事本身源自一个带有义举性质的 “真人真事”,因此无论如何发挥都让显得有说 服力。但说到底,这是个仍然抹不去主旋律色彩的好人好事型故事。只是不似〈孔繁森〉拿官家人说事过于直接露骨而已:对于里边主人公为谁而死,死得是否值得,队员们亲属态度,政府部门等等更为现实问题,影片其实都未做除碰。仿佛他们只是一帮如“水浒好汉”般的江湖浪子,无牵无挂,正常生活秩序里的一切都被忽略/遮蔽掉了。

影片以国家设立自然保护区作结,而因卖羊皮而被捕的队员亦被释放。一个看似无政府主义的叙事最终还是落入了政治的局里,结果得出“好人有好报,从善如流”的中庸保守观点。细究起来,牵强和附会得着实可以。说白了,导演回避了剧中人物的种种更为尖锐的“现实”,而只是选择展示了对观众而言已经足够、且不触碰敏感现实的所谓“现实”。最终,“残酷”的只是之后得到政府解决的艰苦客观工作条件,或者非社会现实的可可西里无情的流沙、可夺人性命的寒冷。但问题是,生活困境不解决,盗猎怎能休止?说到底,〈可可西里〉又打了次漂亮的擦边球,将问题转借、简单化,展示了一些,却遮蔽了更为刺痛的另一些。

但这么做的好处比比皆是,评论商业都兼顾不说,更重要的是审查时能一刀未见(包括非“正常”男女关系的热辣情欲场面)。

但话说回来,不得不佩服陆川是个极聪明的剧作者。因为他还确实展示了一些,比很多虚伪的作品要胜出许多。影片中一笔带到的问题其实也不少。有意思的是,片中主人公虽然并非官家人,实际效果却与官家人无异,至少他们可以抓人,可以随便开罚单,将罚款作为己用,还可以将收缴物品变卖等等,理由是经费紧张。这其实有趣得紧。他们其实是分享并使用着权利的碎片,做着半官半民的事情。所以个中制造出许多的灰色地带,对权利的讽刺与调侃看来莞尔。

     笔者尤其想说的还有一个,就是故事本身意外的寓言性(这也许是个巧合,但却更有趣)。个人感觉“盗猎者——西方市场”与“捕猎者”的关系暗合了中国电影体制内外电影制作的现状。陆川一向视地下电影为异己,在影展争取国际声誉的过程中屡屡与地下电影火并,始终力不从心,怨言早已有之。如今,让主人公在片尾壮烈一把,也算道出生不逢时之苦水了。但作为弥补,在体制内站住脚跟也算值得了。毕竟,〈可可西里〉应该会是官方认可的“政治性,艺术性,商业性”三性统一的好作品了,今后定可当教材推广。
       另外,对于导演大演苦情戏,卖弄拍摄之艰难我觉得有点不可理解。创作中吃苦,当是拍电影的职责。如今拿拍摄的危险来说事,难免有点功利。前有〈盲井〉实景拍摄地下私人煤矿之壮举,亦是如此。客观的说,群众演员也好,普通工作人员也好,都是人,来拍戏也只为糊口,作品好坏与他们的未来没有什么更多关系。他们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但谁也不想为了个片子把命搭上。片子成就,得失无非导演和投资人,或者个别演员。要人拼命,也要买保险吧。这是对人的尊重问题,与艺术无关。听闻,拍摄时演员下河一镜,完成后也没有采取任何保暖措施。这种态度实在与主创嘴上说的一套不符。拍摄中美术指导离开,后被导演指责不能吃苦,我觉得也有点不地道了。如此行为岂不是剥削他人价值,利用他人之举。“为艺术献身”的幌子的确很好听,说起来片中一干队员们的义举似乎有解释了:真就是为了电影〈可可西里〉而死,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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