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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眼泪亦能盛放繁花

2004-10-10 12:11  来源:网易娱乐  作者:烟灰散烬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眼泪。木村拓哉的眼泪。王菲的眼泪。刘嘉玲的眼泪。张震的眼泪。章子怡的眼泪。巩俐的眼泪。能够在一部电影中,催生那么多大牌华人演员眼泪的导演,除了王家卫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到底还有谁,于是,单凭这些难能可贵的眼泪,我不得不对王家卫竖起应该竖起的手指,给他一个牛逼的手势。

  从眼泪的角度,我们一起来看这部电影。

1 木村拓哉的眼泪

  他第一个出场。一人分饰两角:机械人TAK,王大小姐的男友。前者一头暗黄卷发。眼神空洞。后者表情木衲、举止拘谨。

  TAK身处一名叫2046的列车上。他曾经去往2046,然后折返。

  “很多人去2046的原因只有一个,希望找回失去的过去,因为传说在那里一切都不会改变。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因为去过的人从没有一个回来过。”

  他是唯一能够折返的人。除了俊朗的外表,再也看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

  他希望列车上美丽动人的列车员能够爱上他,然后,随他一起离开。

  列车上,他跟每一个列车员以缠绵的姿势抵达爱。身体最近的时候,他能够听到她们骨节鸣响。唯独听不到心跳,皆因她们都是机械人,她们注定只能与这趟列车同根同生。在金属质感的服装包裹下,她们徒有看似与凡人无异的身体,唯独缺少了心脏。因此,尽管她们亦有七情六欲,然而,眼泪或者微笑,都将以时间为代价,一滴眼泪占去100个小时,一个微笑占去另外的100个小时。于是,他在期许她们的眼泪或者微笑的时候,每每会感到失望,她们的眼泪或微笑,并不能如期而至。他能够感化的,只是她们的身体,再无其他。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转身。离开,不过也是一个姿势。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跟我走吧。”

  他握着她的手,试图把她软化。

  她只是一副茫然的表情。远走高飞需要勇气,甚至,要以毁灭为代价。她不是不愿意,她只是由不得自己。

  他痴痴地等着她来。等着她跟他一起远走。

  数数。从1数到2046。一直数一直数。眼泪突然而至,用一朵花开的时间。绽开,然后枯萎。

  这是电影之中的第一场拒绝。

  拒绝,是王家卫电影的主题标签,《阿飞正传》中,阿飞拒绝了继续飞翔。《东邪西毒》中,一众人拒绝了清醒。《春光乍泻》中,黎耀辉拒绝了何宝荣的“我们从头来过”。《花样年华》中,花样的岁月拒绝了陈年的记忆……

  这样的拒绝,是深藏绝望的。他从2046里回来,也许找回了不变的过去,但,他却带不走一个心爱的女子离开。他回到了过去,却再也没有将来。

2 王菲的眼泪

  从来没有透过公开的渠道看见王菲在现实生活中流过眼泪。

  没有听说,她跟窦唯离婚的时候哭过,跟谢霆锋分手的时候哭过。所以,她在《2046》里的一哭再哭,弥显珍贵。

  她以东方酒店老板的大女儿及机械人Wangjingwen的名义分别与梁朝伟、木村拓哉展开对手戏。王家卫三番四次地在公开的场合盛赞她的表现看来并非卖花赞花香的。这个从来都觉得自己不会演戏的女人,在这戏里,却是最教人入戏的。或者,她在这部戏里的表演依然略显单薄,却亦因此而显得节制。与章子怡过火的表演相比较,她的角色更加地讨好。

  她独自在2046房间里穿着皮鞋踱来踱去练习简单的日语,来来回回的高跟鞋,音乐般的温软语调;被父亲强迫离开心爱的人,一脸的无辜与无可奈何;给周慕云做枪手,埋头写作武侠小说,那一低头与仰首;给爱她的男人紧握着手,眼神千回百转,一直游离而置身事外;跟爱她的男人缱绻,激情在瞬间迸发与延续……

  眼泪穿插其中,竟然让我忘记了其流淌下来的具体情节。

3 刘嘉玲的眼泪

  她游走于王家卫电影的过去与未来。一会是露露,一会是代表舞女或机械人身份的名字。而实际上,她们都是同一个人的缩影与宿命。

  她们都有着忘不掉的过去。

  一个男人在提醒她自以为已渐模糊的过去。

  她过去是一个舞女。曾经有个让她动了真情的男人带她回家,又彻底地离开。她一直怀念他,身体的温度与嘴唇的厚度,还有稀薄而珍贵的感情。现在,她依然是舞女,但她已经不再爱谁了。

  跟一个提醒她过去的男人喝酒喝至大醉,再被过去一幕一幕地击倒。于是,痛哭。

  她化身机械人。戴着粉紫色的假发,与粗野的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或英俊的乘客调情。她再也不会动情了,她的心,留在一只丧失了飞翔的鸟儿身上,随着它被岁月所埋葬。

  眼泪,只为了过去而付出,丢失了眼泪的人,同时痛失了未来。

4 张震的眼泪

  嫉妒会让人丧失所有的理智。目睹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翻云覆雨,心如刀割。

  宁愿自己得不到也不愿意无端地成全别人。

  于是,只有以死亡来换取壮烈的结局。

  他爱她,爱的程度或者远胜于从前的他。只是,她未能体会。

  他像极了年轻的阿飞。她和他在一起,也许亦只是一场代替。以为他可以代替过去的他,她也许付出过努力的,但是,无能为力。

  他以眼泪祭奠爱情的死亡。一场忘不掉的过去,断送了两个人的未来。

  他的眼泪,亦是戏里戏外许多人的眼泪。

5 章子怡的眼泪

  痴心错付,再多的眼泪也是廉价无比的。

  她在不合适的年份遇见了不合适的男人。她逃不开一个舞女的命运,无论她如何的明艳动人,灿若夏花。

  在借与还、嫖与被嫖的轮回之中,她失去了仅有的尊严与自信。

  她不过就是对不应该的人动了不应该的真情。

  谁同情她呢?或者连她自己,也未曾对十元嫖一次痛心疾首。

  从开幕到闭幕,她都未能讨好谁。但不可否认,她在这部戏里的表现还算上乘,尽管,依然有夸张的痕迹与过火的操持。她能够获得一个接一个名导演的青睐,证明亦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真无法喜欢她,那么,就说一句,是王家卫为这个角色选对了演员。

  她的哭,是不留痕迹的,为着戏里一场廉价的爱情。

6 巩俐的眼泪

  她的身份是赌徒。

  一个赌徒要在赌场上赢钱就必须六亲不认。

  而她,却鬼使神差地帮助另一个赌徒赢回返程的资本。

  她的感情戏,是整部电影中最弱的一环,吃云吞、搭话,都匆匆忙忙。最后,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她挨在斑驳的墙上,一边用手抹去口红的残迹,一边痛哭失声的场景。

  心里很纳闷,她为什么哭呢?莫非,她亦爱上了这个对女人决绝无比的男人么?还是哭自己一去不返的过去?

  她说,你是我遇见上的,对我最好的男人。

  他对她的好,亦只是建立在旧时的记忆与江湖道义上的吧?

  那么,她哭得更伤心,又有何意义呢?

7 梁朝伟的眼泪

  有吗?他在戏里为谁流过眼泪吗?

  《花样年华》里的周慕云在寻找苏丽珍失败后,也失去了带一个与苏同名同姓的女赌徒走的机会。回香港之后的他开始放浪形骸,对住在2046房间的妓女白玲拒绝付出真感情,但却对房东女儿王静雯产生了若隐若现的情感,他开始创作科幻小说,在未来世界里,有辆列车驶往2046,那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禅中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没有流过眼泪,不等于他没有哭过。

  心里的痛,是别人看不见的。只有他自己明了一切。

  那么,这样的哭,相对于他在《春光乍泻》里无声的抽泣来得更加有力。

  反正,我觉得戏中这个厚颜无耻下流贱格的风流男子曾经不止一次地哭过。

  你觉得呢?

  如果你不同意,你最好也是保持缄默以表示反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禅理是相通的。

  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们握手共勉。

8 王家卫的眼泪

  王墨镜。墨镜与电影之间,藏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隐匿而显得神秘。墨镜后面的眼神如何我们不得而知。

  我们只知道,是他操持了整部戏中每一场的哭泣。而我们,同样无法窥见他的眼泪。那么,所有无谓的猜测皆是落花流水。

  “所有回忆都是潮湿的……”,影片继续引用了刘以鬯的字句作为旁白过渡,最是潮湿的记忆,亦该是与眼泪相关的。黑暗中一小段时光,眼泪像繁花一样绽开。你看着电影,我看着你。我不曾看见你的眼泪。你呢,你看见过我的眼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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