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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es of Time——关于电影 关于时间

2004-7-4 0:55  来源:梦旅人影业网 作者:布烈松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当我能够忙碌地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时,并没有多少小人得志的喜悦,涌在心底的是一种深深的悲伤,我发现普天之下人的状况大体相同。我也便没有了梦,没有了憧憬。我异常的平静,空间的转换再也激不起我的热情。在世俗的场景中,我深深体会时间给我带来的一切。这也反映在我的电影中,我相信时间是电影形式最重要的元素。
     ——贾樟柯
    
    引子:ASHES OF TIME——关于电影 关于时间
    我相信第一张照片问世的意义绝不仅仅在于它能够使人们第一次在镜子以外,而且是在一张纸上,看到自己的形象被准确无误地还原,更重要的是,它使有史以来人类的改造几乎涉及所知的许多领域而唯独对时间无能为力这一状况有了一个不小的突破:在已过去的无数个时间单位里,人们已经习惯于时间的静静流淌,所有已发生的都伴随着那个时刻成为唯一,而照相却首次令人们能够把时间中存在过的场面还原,换言之,把过去的某个时刻凝固,完好的保存下来。而后出现的电影使这个时刻得以延长为“时段”。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电影可以看作是“刻录在胶片上的时间”。至于导演的工作,你可以说是实现对时间本质探索的过程,但在时间面前,电影似乎更像是一场游戏,而导演则恰如一个聪明的,充满想象力的孩童,挥舞着剪刀,专注地玩着一场时间碎片的拼贴游戏。
         
    游戏关键词:
         
    1 宿命
     关键作品:《盲打误撞》《罗拉快跑
         
    从时间意义上说,《盲打误撞》《罗拉快跑》与《公民凯恩》《罗生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影片:一个是站在现在推测未来,一个则是站在现在探索过去。在同样因对同一时间过程的复杂讲述而呈现出的“立体”状态中,后者的“立体”仅仅是表意上的,而绝非时间观上的。这种讲述故事的方式很类似于某种推理小说:每个相关人物都必须被当作凶手做一次杀人的假设,由多种包含了部分事实的假设延伸出多种逼真的可能性,但真相只有一个。终极意义的存在使得推测未来往往要比追溯过去更加贴近时间的本质,因为时间的来路只有一条。如果说像《盲打误撞》和《罗拉快跑》这样的电影中也有终极意义存在的话,那个终极意义就是——宿命。这样一种深不可测的巨大力量在《盲打误撞》被经典演绎:主人公无论以何种方式经历他的人生,最终总是在命运的捉弄下走向残酷的结局。在《罗拉快跑》中,强烈的游戏感及人物最终呈现出的三种完全不同的结局似乎显示着对宿命的掌握的脱离,但实际上宿命却是不可能被挣脱的;那在同一时间点始终出现在同一地点的人物们不正是在按照宿命的轨迹行进吗?况且正如俄底浦斯的始终逃避命运却终究连“逃避”本身也在命运之中,从而最终遭遇他的宿命所显示的那样:宿命本身就包含着一切变化!而与命运相关的一切都似乎来自于时间:仅仅短短的几分钟就足够数次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如果说是主人公与每每被安置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某个人擦身而过,为什么不能说是某个人与被安置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主人公擦身而过呢?可见人们无非都在按照自己的时间轨迹行进罢了,只是“碰巧”在同一时间点共同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影像上,作为电影叙事元素的时间从传统线性的二维叙事时空弹跳出来,成为一个多维的、分岔的、互动的庞大时空网——每一条分岔都通向无数个可能性。时间去向的不可测使宿命成为这类游戏的至要原则。较之《盲打误撞》的欧洲化哲学命题,《罗拉快跑》是一个真正的游戏。在后现代视听碎片拼贴而成的屏幕上,完全虚拟化的时空背景和充满参与感的观影快感让数字虚拟划时代培养出的在电视频道间跳来跳去,企图掌握一切的焦虑的人们实现了一回控制时间的美梦。
         
     2 循环
     关键作品《暴雨将至
         
    表面上看来,时间之于《暴雨将至》似乎丧失了无所不能的巨大掌控力,它那惊世骇俗的结构遏止了时间的流淌,完整的故事被拆分为三个部分,重新进行排列组装,第三个部分的尾被安排与第一个部分的头相接,这样整体看来就形成了一个令人满意的完美的圆——对于时间的掌握就像拆装一件儿童玩具那样轻而易举。然而实际上,当我们能够用“时间”这个平面而又单调的符号来表述一种不可捉摸的庞大力量时,同时也就意味着《暴雨将至》同样能够用一个二维平面的圆来表达一种本来可能无以言表的错综复杂的意念。在《暴雨将至》中,时间更多地以一种意念化的方式存在于无时无刻。三个有着严格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的各自完整的故事,被时间以一种极为神秘的关系串接在一起,并因其中惊人相似或相互彻底颠覆的人物动作,命运而复杂地相互交织、缠绕、影射。这样一来似乎存在着数个传统意义的时间,每一个都以进行式向前行进着。时间与时间之间似乎平行,偶有交集。而主宰这一切的就是那句不时奇迹般神秘出现在破旧砖墙上的充满含义性的话“TIME NEVER DIES,THE CIRCLE IS NOT ROUND”。对于这句话,你可以理解为“时间不逝,圆圈不圆”,即“如果时间不会流逝,圆圈就不是圆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时间永不消亡,圆圈不是圆的”,即因为这个圆圈中诸多裂缝的存在,“圆圈当然不是圆的”,所以“时间永不消亡”等等。对于字眼的推敲无关紧要,感触这部电影这样的表述的独具深意才是最重要的。其实,以圆为结构的影片并不仅仅只有《暴雨将至》,譬如《低俗小说》这样的片名中也出现过类似的结构。但较之昆延、塔兰蒂诺近乎游戏的拆分组装,《暴雨将至》似乎更能充分体现曼彻夫斯基对于在民族冲突的阴云笼罩下战争势不可止、一触即发的嫉妒悲恸。在《暴雨将至》中,故事与它叙述的特殊性的结合较之任何一部电影都更显完美。
      窒闷的空气和隆隆作响的雷声里,对结局的逃离使得时间在封闭的境域中循环不止。然而正如暴雨的不可遏止、终于来袭一样,时间的循环拥有不能缝合的裂痕,故事的往复难以自圆其说。超出《暴雨将至》,时间是否循环我们无法知道,但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它会在哪一点,以何种方式折回呢?
    
       3 重复
      关键人物: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阿巴斯对于时间的领悟能力是绝无仅有的。从《何处是我朋友的家》中的小男孩不停地向每个人询问同学的家到《橄榄树下的情人》中一遍又一遍戏中戏的拍摄及男主人公反复示爱过程,阿巴斯不厌其烦地向我们展示着一种生命之于时间最原始最自然的状态——重复。人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重复:吃饭、睡觉、排泄、做爱、洗澡、工作……即使偶尔遭遇变故,这改变也仅仅是空间上的,只要时间还在流逝,重复将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就算每天充满着改变,对待新事物的经验仍旧来自于以往类似的重复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人们永远在重复着以前做过的事。在阿巴斯的电影中,你永远无法将故事与现实区分开来,他会在自己的一部戏里寻找自己另一部戏的主人公或是找演员扮演自己在电影中促成一对情人。没有任何重大事件,他的电影似乎总在纪录一段甚或状态,然而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常常又蕴含着丰富的戏剧性,而由此产生的平静的喜悦、悲伤等等情感也越发显得耐人寻味,易打动人。地震带走了亲人,摧毁了家园,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婚总要结,孩子总要生,一切该重复的总要重复下去。对于阿巴斯,他的故事就是现实,人们就是这样在永远流逝的时间中生活着,平淡中有变化,变化后又归于平淡,像他一部电影的片名那样——“生生不息”。
         
    阿巴斯在影片《橄榄树下的情人》的最后用了一个3’56”的固定长镜头。摄影机由山顶俯拍,一片无垠的绿色中,远远地,我们看到两个小小的白色的点,一个正在迅速向渐渐远离的另一个移动,穿过生机盎然的橄榄树林,越过广褒无边的原野,两个点慢慢靠近,终于会合在一起,不一会儿,追逐者又以更快的速度按原路移回,在原野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划痕——这是对男主人公追逐女主人公并向她求婚的过程的描述。这个绝妙的画面处理不仅不用任何话语就让我们由男主人公位移速度的改变推测到了求婚的最终结果,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在一个平面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时间,看到了永远艰难地奔跑在时间里的人们对于永远在远离的目标的义无反顾的追寻。这追寻在时间的草原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印迹,成为平凡的人们曾经在时间中存在过的唯一见证。
         
    4 历史
   关键人物:侯孝贤
         
    所有逝去的时间都可以被称为“历史”,但大多数情况下,只有那些对人们的命运有着重大影响的部分才会成为电影导演的关注对象。在所有时间的存在形式中,“历史”恐怕是最为主观的一种。而侯孝贤所追求的恰恰是最为客观地重现历史。对于这种客观,我们可以理解为一种历史气氛的还原,即用他所能够用的最为客观的方式忠实地反映他对历史的一种主观印象。在侯孝贤的电影中,那些最最微小的以及对于讲述似乎没什么重大作用的细节被一再保存甚至重复,因为这些情节往往能够共同缔造一种历史氛围,一种属于过去的人们曾经的生活状态,而由此表现出的对于过去尽量不予删减的态度也很能被称作一种“客观”。侯孝贤的电影可以概括为“人的历史,历史的人”。在史诗性巨大而繁复的关系脉络中,人物的情感是精确的,尽管影片所要展现的并不是对个人情感的深入挖掘,而更侧重于对动乱无常的大时代里人性中的种种小奸与小坏,大悲与大爱的关照。而又因为如此,现实与历史的界限被模糊,历史得以拥有了与现实沟通的媒介。这一点在《好男好女》的套层结构里被表现得更为突出。正像影片中两次出现的同一个将近两分钟的长镜头:一群模糊了身份的青年男女唱着歌从空旷的田野纵深处走来所隐喻的那样——无论时代如何变动,时间如何在人们身上刻下印迹,人们依旧只是每月每日生活在日常琐碎的实际生活中,常常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争吵、殴斗或者笑逐颜开,只有挚真的情感总是沉淀在心灵最深处,带领他们从苦痛的历史中走出,坚忍地生活下去。正如歌中所唱:“当悲哀的昨日将要死去,欢笑的明天已向我们走来,而人们说,你们不应该哭泣,我们为什么不歌唱。”(不知这现实对历史的影射,过去与未来的沟通,算不算是时间循环的一种方式,否则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句话:“历史惊人地相似”)。
         
    从某种意义上讲,看电影本身就是一个时间过程。你永远在花钱去观赏一个过去,去倾听某个人(导演)的冗长的倾诉,而这一过程无疑将占去你生命的一部分。侯孝贤让它的摄影机总是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像一个默默窥视、洞察一切的旁观者,不疾不徐地讲述着某种客观,同时又使观众与影片保持一定距离,所以观众往往不太投入,另外再加上那一个个长得几乎叫人窒息的长镜头,似乎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侯孝贤的电影与时间的某种更为特殊的关系:没有人比侯孝贤更能让观众在观影时意识到时间的存在。
        
    5 数字
     关键人物:王家卫
    
   王家卫无疑是都市时间的最好诠释者。他使原本单纯地作为一种毫无内含的识别符号而存在于时间与我们之间的数字成为现代都市人情感状态在意识层面上的一种承载与隐喻。在他的电影中,永远有几个关于时间的数字,它们通常十分精确,而主人公的爱情则往往于这个时间开始,或在这个时间结束。他迷恋于用有数字标记的物或重大历史事件来给时间打上特定的烙印,使巨大的、难以描述的时间容量物化、平面化,圆形挂钟是他的最爱,还有罐头、点唱机、邓小平逝世等等。都市情感因此而被计算得像时间一样精确,可以在这一秒骤然开始,也可以在下一秒迅速终结,残酷而绝对。
         
    在影像上,高速摄影与常规镜头的剪接,慢速摄影下浮光闪动的都市夜景,超广角镜头摄影的大量运用以及变格与音乐的对位所产生的梦幻般的MTV效果等等被扭曲变形了的时间的躯体无不成为都市人主观情感在时间上的逼真影射。
         
    随着数字虚拟化时代的到来,城市的高度物质化,时间越来越多地以数字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而人们也开始越来越严格地按照数字时间来安排自己的生活进程。就连本来唯一能在时间的流逝中保存至永恒的情感也变得易失、易变,随时听从时间的宰割。这世界还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似乎只剩下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却仍旧义无反顾地流逝着。
    
    尾声: 交叉小径的花园
    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是最禁不起用的,因为你甚至还只是在想着要用它时,它已经从你的身边悄悄滑过了;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又是唯一始终陪伴着你、寸步不离的,甚至当你一个人静静地独处时,只有时间的灰烬在你四周舞蹈。
    而现在,你要在摄影机、剪辑台上用一堆胶片塑造出一个时间的形象。
    塔尔柯夫斯基将他一生的论述取名为《雕刻时光》。
    一位真正的大师总是在不动声色中将浸透了美感的时间推到你的面前。
    交叉小径的花园就是一个巨大的谜语或者是寓言故事,它的谜底是时间,隐秘的原因是他不允许在手稿中出现时间这个字。
    ——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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