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亦有道
如果没有记错,摩登天空刚刚在国内取得合法身份大概九七年末九八年初的时候,“新裤子”三个字开始出现在《
一浪高过一浪的宣传攻势之后,九八年末我终于见到新裤子专辑。打开塑料封皮首先入眼的文案:“其中所涵的人文精神与人世哲学无疑将对新生代青年的世界观产生深远的影响”竟让我产生了负罪感。我就想在现场可能是主唱大舌头的原故,使我的耳朵和眼睛(?)产生了偏差,一时误会了人家的高尚,带着赎罪的心情我赶忙按下PLAY键,开大音量猛跺着脚驱赶着因此油生的尴尬。“我只能爱你到天亮、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无奈的你是我唯一的爱、如果我需要你的爱我会随时叫你来……”,这就是入世哲学?人文精神?世界观?孔子他老人家肯定预料不到几千年后的中国有些人竟愚蠢到如此地步。干瘪单一的音色、稀松平常的鼓点儿节奏凭何引起最大轰动?而内页最后“国内版权代理”几个字又吸引了我的目光,难以想象在已有半个世纪摇滚历史、吉他普及率类似中国乒球普及率的英美诸国,这张唱片会有什么下场,但如果拿到老挝、越南……哈,还真没准儿能造就个“国际巨星”来。于是,坐在书桌前整整两夜没有合眼思如泉涌的书写着愤怒。于是寄到某家杂志社并打电话探寻能否刊出,得到肯定答复后不仅没有见到我的那篇文字,而且在那本杂志上根本就没有关于摩登天空这颗重磅炸弹的任何评论。前后细一思量,我服了。
摩登天空最初的发家史里那个据说见面先问“有没有要卖的东西”的二道贩子是功不可没的。此君最不同寻常之处是可置脸皮于不顾,伸长舌头借X杂志北京特约记者(已因人格问题被彻底踢开)的身份把狗屎样迎风臭出八百里又恬不知耻的大北京摇滚用唾液涂抹得璀璨夺目。什么谁对新裤子提技术那不仅是不合时宜而且回到初级摇滚爱好者的层次了、什么“新北京音乐群体”的年龄和气质注定他们将是下个世纪的弄潮儿、他们的初试莺啼之作是那样的圆满老练新鲜刺激、会出第五张唱片……
关于某类文字,在我屡次被毙被删改的稿子里反复提到过的两句话是:一、昧着亲生父母教给的天地良心;二、甲拉完屎准备擦屁股,乙赶忙颠儿颠儿的跑去大叫:别擦,我给你舔(即舔屁眼儿)。一直在努力寻找着能够接受我的文字的地方,甚至不加删改。然后,可以庆幸、可以在心里默念:我终于可以说话了。然后祈祷不要因此而给编辑大人带来麻烦。
是的,我终于可以说话了,终于可以把点灯熬夜的文字端端正正的摆到大家面前,即使某些人会因此而咬牙切齿渗着血甚至挥舞棍棒甚至黑刀。当在北京东北旺那间摇晃在房东平房之上、站起半伸着胳膊就能摸到石棉瓦房顶的简易出租屋见到那个来自抚顺名叫李鑫的年轻人在这个寒冬睡在地板上靠两床棉被苦捱的时候、当在唐山文化宫的旧书市场见到神经中枢主唱佟志勇靠摆地摊卖卡口磁带维持生活、依旧坚持自己的音乐理念而其同龄人早已结婚生子的时候……我知道、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说和要说的是什么。我绝不会做举着狗屎包装成的熊掌四处坑人的“江湖骗子”、绝不会做推着图具光亮外壳的粪蛋儿四处炫耀的“屎克郎”、绝不会做闻着臭屁吧唧嘴高喊着香的“吃屁虫”……
我常想,如果一个人被谁指着不屑的说成 “你看他像不像我养的一条狗”,如果一个人被谁指着不屑的说成“你看他像不像我儿子”,在其内心深处是否还残存一点点做人的尊严。和赚取的些许红包私利相比所付出的人格的代价又是否太过昂贵?!
景德镇的原子弹乐队在轰隆隆的金属噪音中高喊“活埋东京三十万轮奸东京三十万”,“以纪念那座最伤感的城市”。我知道,这是极端的爱国主义热忱、最强烈的民族责任感自尊心。而我更想把这句话改成“活埋东京三百万轮奸东京三百万”。即便如此,当日寇发现我们的民族英雄杨靖宇是靠棉絮、草根和树皮同他们周旋于深山老林并给予他们重创而惊诧的目瞪口呆而肃然起敬继而致以崇高军礼的时候,谁能说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请别误会,我的意思只是说“豺狼”况且如此、“豺狼”亦有道,而那些被拿去和狗、儿子相提并论的北京乐评小丑儿呢?而那些靠制造劣质罐头赚取黑心钱的唱片公司呢?
当大舌头被粉饰为优点、“讨厌弹SOLO”被歪曲成不要技术的口号、“外省青年”对北京摇滚的不满和意见被诬陷成是凭空想象和道听途说……如此黑白颠倒是非混淆,我们愤怒了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