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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或者政治的寓言

2007-2-1 14:42  来源:cinartstudio.spaces.live.com/blog/ 作者:西夏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又名: Summer Palace


导演: 娄烨
主演: 郭晓冬 / 郝蕾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
上映年度: 2006


 


颐和园》非观感:青春或者政治的寓言


 


1.背景心情


 


温哥华国际电影中心在本月举办了连映十天的娄烨电影专题展,终于在温哥华看到了《颐和园》,一同放映的还有《苏州河》跟《紫蝴蝶》。一直在想,却没法好好地写下点什么,过了一个星期了,还是不能释怀,断断续续终于能拼凑出一些完整的断片,这里记下来,与朋友们分享。大多数人还没有看过,这不能全怪我。


之前一位朋友激动地推荐,说《颐和园》接连看了两遍,娄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将从此牢不可破,以后拍再滥的电影也可以原谅了。我当然也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而去。去是因为电影,而朝圣却是因为传说中那个导致该片被禁的所谓政治因素。不是为猎奇,而是为缅怀青春,因为我曾见证过那一切;我有过隆烟滚滚的记忆,这让我的朝圣不可救药地一开始就带有青春祭的味道,而我承认我的朝圣达到了目的,那著名的二十分钟如一阵狂风般将我裹挟而去一如当年;我承认,那段伴着野性放歌的高潮段落让我再次热泪奔流。


但是高潮过去之后,看看表才一个小时过去,记得说是本片一共140分钟,这往后的故事如何了结,娄烨将如何讲下去呢?所以我还要承认,高潮过后我开始不耐烦,预感到一个典型的反高潮故事,会将我引向越来越低的低潮。意识到不能指望“影片在高潮中胜利结束观众满意而归”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心开始收紧。娄烨好象也警告过,说高潮戏发生在中间,这说明他是故意的。他有他的安排;他别有用心。果然,后来还有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退学,打工,出国,自杀,苟活,滥交,归国,重逢,无奈…… 故事从1987年女一号余虹从东北边陲小镇考上“北清大学”,临行前夜把身体交给了小镇的男朋友开始,经过大学期间跟别人(主要是周伟)的恋爱纠葛,到1989年大事变后退学在社会上飘荡,到2002年男一号周伟从海外归来偶然联络上余虹,二人冲向北戴河海滨却无法四目相对,以小人物(小人物?)的人生轨迹见证当代中国变化最为剧烈的十五年,历史叙述的野心,有点贾樟柯的苍凉味道了。


电影结束已九点半,空荡荡的电影院中走出来的二十几号人,无声无息地迅速消失在温哥华的雨夜里。我多赖了半小时,偷看下一场的《苏州河》,只想看看苏州河在大银幕上有什么不同的胶片味道,却有点失望。出得门来,雨倒停了,《颐和园》带来的冲击却丝毫不减,以至于无法忍受立即投进公车上的耀眼日光的想象;无法面对满车的疲惫人群,于是我决定先走一走。去Granville大桥另一头乘车。我突然为有了一次徒步过桥的机会而感到兴奋。来温哥华九年,曾无数次看见车窗外的人们在朝晖夕阴中走过桥头,羡慕过他们自由领略海风海景的清爽,而我今天也要跨海而过,九年还是头一次,全托《颐和园》之福。


刚下完雨,空气很好,温哥华的冬天,只要下雨就不会冷,七八度的夜色中,独自从大桥上面走过,汽车从身后飞鸣而来而去,我抽着最后一支烟,吹着桥上不停的风,看着桥下和四围里繁星似的灯火,想起三年前的冬天我曾从另一座桥上面拍摄夜空中的这座桥,一架16毫米Bolex,只有100英尺的胶片,用18格的速度,后来这段剪进毕业影片,却看不见桥,穿流的车灯好像在天上飞来飞去,自己在画外音里幽幽地用英文说,我开始找你,却预先走丢了自己,感觉像是为《去年在马里安巴》配音。


现在我就走在我曾经想象过的天上,看着桥下的海水波光,满脑子的《颐和园》。


 


2 正文


 


看过《颐和园》的人,对于那些直白的性描写,赞扬的人说,中国电影头一个啊,了不起,也可以让老外看看我们中国人是不是没有性生活;批评的则说,太多了,泛滥到让人厌烦,没有意义,完全没有必要。赞扬的说法,后半句比较可笑;批评的说法,我相信其感觉是准确的,但对感觉的判断可以再往深里挖掘。像挖土机那样挖。


娄烨好歹算是一面异色的旗帜,一向以叙述跳跃自由、结构扑朔迷离来挑战观众智商和情商,应该不大会那么快地堕落到把观众当弱智,所以观众也不应该过早把娄烨当弱智。如果说《颐和园》的中场高潮在叙述上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它完成了一种结构性的隐喻意义,即它让人强烈意识到故事的戏剧化曲线就是人生发展的过程,高潮在前半段的青春时代已经发生,再也没有大团圆的胜利凯歌可以期待,青春之后的时光不过都是用来怀想、负疚和纪念,纪念可以有无数多次,而青春只发生一次。


这么想下去,《颐和园》的另一个结构性隐喻就浮现出来,那就是反复出现的“太多的性爱场面”。为什么会觉得“太多”了?因为你在直勾勾的纪录式的一遍又一遍的性爱场面之前无法找到娄烨显示那些场面的理由;你无法找到“意义”;于是你被冒犯:那么,我们需要娄烨提供一些什么样的“意义”,才可以将“太多”的性爱场面合理化呢?


这么一问,我们就突然把青春、性和生命意义不可避免地联系在一起了。《颐和园》中联系它们的不是别的,正是政治。


娄烨坚持说这是一部爱情片,看了的人也大都认为本片政治只是作为背景带过,《颐和园》完全没有政治涵义。事实上,片中人物根本就没有谈论过跟“政治”相关的任何内容,直接涉及学生会议、辩论、大字报的场面全都用来讲述爱和欲的混乱,在那段二十分钟,你只是看到到处都是人,总有人在不停地跑来跑去,举着花花绿绿的三角形小旗子之类,肆意夸张的、写意而非写实的笔法,让人感到更象五四或者一二九时代。那些专门等着看六#肆并指望从中得到历史真实的人会被误导,甚至略感失望。确实那时候我们对自由、解放报持一种随时准备狂欢的乌托邦幻想,甚至现在,当娄烨再现历史的镜头突然而完美地切换到纪实资料、细腻的胶片质感突然变成粗粝的录像质地时,那些缥缈的记忆还是会突然海市蜃楼般惊现眼前,而那支柔弱女声所唱的狂野高亢的青春之歌,还能让我热血奔涌,热泪奔流——但是我明白,我激动不是因为某种理想,而是因为理想的某种死亡。所以我怀疑《颐和园》的青春性质;它不是《同桌的你》;它不是关于爱情。很明显娄烨对爱情写实,对政治写意;爱情是一切,政治是这一切的背景,《颐和园》以政治的茫然衬托青春的茫然混乱,这是一九八零年代的青春寓言。


娄烨又说过,爱情和政治一样,都是一种激情。同样是激情澎湃的追求,同样的“为自由、皆可抛”的信念,但是娄烨的处理是不一样的,对比《颐和园》对性爱场面几近于纪录片的激情写实手法,那二十分钟的“政治背景”场面简直就是MTV,快速剪切、激昂音轨,在布景和群众演员的调度上都肆意地夸张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五四风格的标语已经离开“真实”很远,同样不真实的,还有不知名的学生们永远都在莫名的激动中从镜头前跑进跑出。娄烨引用“那段”政治背景的用意,在那段高潮戏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是慷慨激昂、振臂疾呼,而是笑啊、叫啊、跳啊,当所有学生都爬上大卡车,当女生们你拉我拽因为终于也爬上去了而幸福地笑开了怀时,去哪里、去干什么和为什么去之类问题都退到背景里,变成不重要的东西了,不论是娄烨不敢正面犯禁、还是没有客观条件完全再现历史,我相信禁忌的限制反倒促成了表达上超越,使得《颐和园》对政治表现出一种冷峻的审视的力量,在这种审视下,政治确实只是过眼云烟,那一场风起云涌,跟一场肆意奔突而没有目的的青春狂欢节同步,而这青春的狂欢,从余虹进大学那天,就在罗大佑版的《青春舞曲》中拉开了序幕。既然是青春小鸟一去不回,那么大学校园生活的快速剪切就一定要将男女主人公迅速推到爱情和身体欲望的临界点,在政治的战栗中娄烨所要的煽情,是让你在被煽完情以后手足无措:不是象余虹跟图门小城的青涩男友第一次在荒地里做爱之后那样手足无措,而是象李缇在柏林从高楼顶上仰面朝天飞将下去时我们感到的那样手足无措。对那一代的人,如果性的压抑同时还代表着政治上的压抑,爱情(性爱)自由就等于政治自由,那么在他们去到柏林、纽约、巴黎、东京的“自由世界”之后依然还要在抗争自由的游行队伍中过节一样地相聚就一定另有意味,只是他们已经不再激情洋溢;李缇的自杀,或许正是永葆青春的最好的去处?所以她要为自己留下这样的墓志铭:“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墓穴是黑暗的,而她不怕。


在我看来,影片前半部分讲述了盲目的爱情和盲目的激情,追求性的自由就等于追求抽象的“民主自由”,后半部分讲述的则是这种追求和这种自由的不可避免的堕落,而这种堕落对应的正是后八九时代的一片繁荣。电影结束在2002年的北戴河海滨,不是我们习惯联想的夏日的北戴河,而是冬天。我们看到男女主角各自经历了天南地北的辗转,图门、北京、柏林、武汉、深圳、重庆,最后相逢了,为什么要赶路一样冲向秦皇岛?跟“政治背景”一样,这些地点的变迁完全是也是写意多于写实,它们在推动情节上的功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有些人说《颐和园》的政治背景有生硬拼凑之嫌,因为跟故事情节其实没有关系,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这些地点的变迁,所以除非我们的眼光可以放开到“戏剧功能”之外的地平线,我们无法看到别的东西。如果说北戴河是夏天最令人向往的地方,那么冬天去那里,就给人一股不可救药的伤逝的冷感,顺这样的感觉往回走,我们就有理由把所有地点的变迁都当作一个整体的象征来阅读,这或许更能与全片一以贯之的时代隐喻的基调契合,于是我们从最北的图门可以到达最南的深圳,而你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激情澎湃之后的一种飘荡的无根感,这种精神的飘荡感对于八零一代人可能是共同的,不论后来你去到深圳、武汉、北京,柏林、纽约、多伦多、巴黎,那种理想在被找到之前已经预先失去的感觉,或者在根深叶茂之前却预先离开了大地的痛楚,是八〇一代人的病症,就象那个凄美的游泳池镜头,血雨腥风大事件之后爱情亦同时背叛了青春,仿佛梦中的超现实场面一样,余虹在干涸的游泳池底痛苦扭曲地躺在浅水和深水的分界线上,镜头从很低镜位的仰拍,一直升到空中俯拍下来,一个独立的人变成一个孤独个体的过程,无疑是一桩美丽的广场恐惧症发作过程,对广场的恐惧,是对自由的恐惧;我们从幽闭恐惧进化到广场恐惧,那条细细的分界线发生于一九八九,一边是干涸的游泳池,一边是水波浩淼的充盈的昆明湖。或者,浅水与深水的区别,可能也是苏州河作为一条满足吃喝拉撒的肮脏的内河,跟颐和园作为一个皇家园林所拥有的清澈的昆明湖的区别;或者《苏州河》作为一部“上海电影”跟《颐和园》作为一部“北京电影”的区别?


娄烨没有描写传说中的、人们期待着娄烨去证实的     的死亡,因为那些只是身体的死亡。娄烨描述的是精神的死亡,它发生在十年后的柏林,具体的“墙”已经不复存在了,满城的红黄黑色隆重而壮烈地表达着德国式的狂欢,而女二号突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啻为这个精神死亡画上了青春寓言的句号。塞林格在《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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