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利上尉的曼陀林

十几天前看的这部片子。那时，爷爷还没有走。

二战中，柯莱利上尉随意大利部队进入西腊小岛，与村中医生的女儿佩拉吉娅相爱。拉吉娅削瘦美丽。高高的鼻梁，深陷的大眼睛，古铜色的皮肤还有棕褐的头发。虽然不是丰胸大臀，且只着朴素的布裙却依旧性感迷人。柯莱利浪漫乐观，在金色的沙滩边，他大言不惭地对德国伙伴说，意大利人只爱唱歌，美酒和做爱。

柯莱利最爱拨弄他的曼陀林，还用它来向心爱的姑娘表白。那是一种小巧的弦乐器，声音优美动听。他们都说着有口音的英文，配着这琴声，还有西腊海面无比纯粹的碧蓝，我仿佛闻得到咸湿的海风混着淡淡的腥味儿。战火的蔓延是美好的尽头，产生于战争中的爱情必有挣扎。

后来意大利和德国的盟军关系僵化，作风强硬的德国军队进入小岛，欺骗意军任务结束可以回国，而后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杀掉。柯莱利得幸存活，在拉吉娅家中疗伤之后无奈坐小船离开。多年之后拉吉娅仍然单身，她成为了一名医生，和父亲一样受人尊重。

人们常在战争里塑造英雄，这次尼古拉丝凯奇却未把柯莱利演成一个帅气的硬汉。我发现他有驼背，虽然肌肉还是紧实好看的。影片里没有一个英雄，因为人们心中的情感复杂，对于任何牺牲都留有不舍。愈是繁复的心境愈能扣住我的心弦，突然发现，完美的奉献情绪只会让人感觉苍白。

从柯莱利的幸存说起。机枪面前，是同伴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为他挡住了大多数子弹。事后，德军还要检查是否所有的人都已击毙，那军官恰是昔日同他一起唱歌的朋友。奄奄一息的柯莱利对他说，杀了我吧。德国人颤抖地举起手枪对准他，却最终没有开枪，他夺路奔跑，并且哭泣。柯莱利躺在一片尸体中无力站起，发现他并且抬他去救治的是佩拉吉娅的前未婚夫，那个当年奔赴前线热血沸腾的小伙子蓄起了大胡子。他恨柯莱利夺走他的女人，却仍然拯救他。佩拉吉娅问他，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他说，我只希望你能重新爱我。可惜，女人褪下了戒指，还是拒绝了他，月光下，他蹒跚的背影显得凄凉。

像当年送走上前线的未婚夫一样，佩拉吉娅又送走了柯莱利。他们紧紧的拥抱最终分离在开船人的催促声中。我想，这两次的分别足以让一个女人心力交瘁。美好和残酷是相对而生的，战争让他们遇见相爱，又生生将他们分离。

意大利人温和，德国人残暴，情谊真挚，谎言恐怖，离别相聚。影片里处处充斥着矛盾。多年以后，佩拉吉娅的父亲在旁白里用年迈的声音说，“那些人们认为永恒不变的东西还是破灭了，而那些认为不可能成真的东西却真的回来了。”小岛上发生了地震，许多建筑成了废墟，镜头里老人身边的书架轰然倒塌。

回国的两个星期里，我终于赶到见了爷爷最后一面，并且把他送走。有人说，能送走挚亲的人实际上也是一种幸福。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唯有用这些天真的想法安慰自己，就像我在爷爷走后不断地想，那是一种解脱，是再也没有痛苦了。前些天，我偶然读到挪威的森林里的一段话，“无论怎样谙熟怎样的哲理，也无意消除所爱之人的死带来的悲哀。无论怎样的哲理，怎样的真诚，怎样的坚韧，怎样的柔情，也无法派遣这种悲哀。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从这片悲哀中挣脱出来，并从领悟出某中哲理。而领悟后的任何哲理，在继之而来的以外悲哀面前，又是那样软弱无力。”那一刻我潸然泪下。我还无法写出一篇完整的字来缅怀和祭奠我亲爱的爷爷，每每想到他的离去，那是一种巨大的哀伤压迫着我，我甚至只能在这篇轻薄瘪脚的影片观后感里提及这些。

时间从来不愿为人着想，就像带走爷爷那样残酷，它还是马不停蹄的向前奔去。我别无选择地又开始行走。我期待，在失望过后，远处又会衍生出新的希望。那些希望是用来慰籍生命道路上疲惫的旅人的。失望希望，忧伤快乐，他们纠织在一起伴随着生活延续。

影片里，佩拉吉娅在地震后的废墟里焦急地呼唤着父亲，我以为老人死了。可是在逆光的地方，老人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佩拉吉娅奔跑过去拥抱他。又过了几年，坍塌的城修好了，孩子们在节日的草地上快乐地舞蹈。柯莱利，柯莱利上尉又回来了，那份爱情没有改变，他站在佩拉吉娅的面前，如梦似幻。

曼陀林又奏响了优美的音乐。画面上西腊海岛上村落的道路崎岖蜿蜒，还有远处的海面，平静而宽广。避过浅滩的暗礁，就是海阔天空了吧，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