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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y to remember的反义词

2006-5-21 12:41  来源:后窗 作者:小乔瑾瑜    感谢 fanhallfilm 的投递

Try to remember的反义词是怀旧是可耻的

——钟键的“try to remember

 

记忆

这是一个有关于记忆的电影。说它是有关于记忆的,是我对作者心思的揣摩,他在片名中也表达得非常清楚。“try to remember”是电影《玻璃之城》里面的一首歌。“try to remember”是《try to remember》的唯一片名,没有相应的中文片名。还有,就是除了讲它是关于记忆的,我想也不太会有其它的说法。

记忆的反义词是忘却,“try to remember”的反义词是“怀旧是可耻的”。我以此调侃,钟键说不要乱说,怀旧不可耻,忘却才是可耻的。

链接。比如阿兰雷乃早期重要的短片全都有关记忆。比如他的《夜与雾》讲的是二战期间纳粹的集中营。比较实验性的是一个类似于看图说话的短片系列,每一部都由某一个画家的画作组成,影像的内容全部是那些图画以及对图画的在景别和剪接上的处理,在他之前确实没有人这样做过。比如Van Gogh,讲述一个画家和他的一生,在图画和经历之外便是评论,评论是由声音构成的,肯定是电影,而不是画展;比如GUERNICA,是毕加索在一个时期内的系列画幅的总称,扯不上他的一生。影片与图画的风格类似,还有剪接的风格和特技的风格,雷乃还给它配上了非常愤怒的音乐;比如PAUL GAUGUIN,用各种各样的字幕配合图画讲述一个画家的一生,与之相配的是音乐中明显的节奏感,就是音乐中的那个强拍。还有一个很重要,《全世界的所有记忆》,是个有关法国国家图书馆的纪录片,讲这个图书馆的历史,讲里面有全世界所有的杂志,在这里能够看到的东西是你在其它地方看不到的,比如哪个作家的处女作,比如某个作品的某个版本,在这个图书馆里,除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书以外还有各种其它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古董的东西,这些东西全都是记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就放在那里,等到有一天一个人来拍一个纪录片告诉大家要try to remember。记忆的东西很简单,所有跟记忆有关的东西无非就是try to remember这句话。

Try to remember》是个小玩意。钟键去电影节,看到的大部分东西是像《淹没》那样的宏大叙事,包括他们的海报上的宣传所用的句子看起来也吓人,所以钟键只能用“小”来形容自己的作品。而那些更“大”一点的东西,当然更有理由说自己是有关于记忆的。那么到底什么是不关于记忆的呢?因此上我还是得坚持怀旧是可耻的,即使他们叫我不要乱说。

 

剧情&剪接

try to remember》说的是作者跟母亲回她的老家,重拾当年的记忆。通片由两个人的言语组成——母亲的讲述和“我”的画外音。双重表达,母亲想要说的,从要想吃饱饭必须读好书的认识一直到人活着争来争去太没有意思的感叹,而“我”想要说的就是try to remember

try to remember》可能在钟键的作业(他不喜欢作品这个词,认为作业比较可爱)中算比较特殊的一个,不管是以前的还是以后的。他本人并不喜欢话多的电影和剧本,认为电影都应该拍成《裸岛》那样,可是《try to remember》恰恰相反。

一个充满了想要娓娓道来的开头——从旅途开始,非常地具体,火车飞驰的那种影像,车窗外的景象,看起来似乎风光还蛮重要的。但声音永远是比风光更重要的,声音永远跑在最前面。开场,第一场戏便是“声音优先”,像老式的电视机,永远是听到声音20秒钟之后才看见影像。一个顺时的叙事,音乐非常提前地进来。

一个讲故事的氛围,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么讲述背后的事情呢?是如何说起的,是我要求你讲,还是你非要讲给我听?无非就是忆往昔峥嵘岁月!永远在说一个今昔对比,这是他通片的一个情绪。

母亲始终是夹叙夹议,然后最终是落在感慨上面,每当她的纯叙述段落的时候,统统全部都是剧情片的素材。什么文化大革命啊,破四旧,诸如此类的。但是她讲得还蛮完整的,都有头有尾,然后换一个角度说是他把不完整的都给剪掉了,剩下的就是完整的。

钟键可能在片子开头的时候很有话说,可是到后面就懒得说了。画外音的表达在一开始很有些要结构全片的意思,但是却草草收场了。他的最后一次画外音大概是在全片的前四分之一处,片长90分钟,所以那是剧情片中的第一个转折点,一场上坟的戏,他特别直抒胸臆地说问过母亲以前的事有谁知道,母亲说没人知道!在此点明他的主题,try to remember

然后是中间段落,几个相遇的场面,母亲免不了要指着镜头给人家介绍摄影机背后的是我儿子。非常明显的抒情段落,就是把画面中的声音给抹掉。然后把音乐给铺进去。萧瑟的村庄,永远没有大晴天,人际关系根本就不像是说的那个样子,而她说的事情也只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呀,二十多年的光景,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能去拍一些空镜,狗啊,牛啊……即使是静止的空镜,也始终有东西在里面动,不是漂浮的云彩,便是上升的烟雾。那些素材基本上都是并列的关系。全部内容是对素材的重新组合——当然大部分的纪录片都是这个样子,偶尔一些剪接上的小技巧,声画错位什么的。

在篇幅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他们去城里,算是一个段落的终结吧,那是剧情片中的第二个转折点。

母亲是在戏里,他是在戏外,即使他是在画面中的时候,他与母亲的对话,他也始终非常清楚,那里有一个摄像机,他清楚自己是在拍一个东西,即使他是在说话,可能是在为未来的影片服务,但母亲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要不要记住的问题,并不是母亲想要说的,他比母亲目的性更强,母亲能记得的,全部都已经告诉他了,而且确实是这个样子。至于他知道了这些之后将要去做的事情,那都太私人化,他可以考虑是否把自己的秘密也有选择性地告诉母亲一部分来作为回报。

 

钟键比较崇拜技术,他攒了一堆有着流畅技术的MTV,常常看,也作消遣。我看到他那些收藏的时候,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因为我大概有七八年都没有完整地看过一个MTV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也首先在剪接上。比如他的第一个短片《日子》,讲农村一家四口的生活起居——做饭、吃饭、洗碗的流程以及下地干活,就是一个不错的剪接练习。比如他非常地反剧本,他自己的话是反剧情,他不喜欢那种充满着情节性的东西,但我干脆就说成是反剧本。

比如他个人认识电影、学习电影的过程根本就不是从剧本和写剧本开始的。

    Try to remember在剪接上大部分是无技巧,但是偶尔一个小技巧却可能是最重要的。剪接在确定作品形式上起了一定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决定删掉哪些,但是也仍然没有避免自然也是在剪接时候形成的稍有啰嗦的现状。

 

作品&作者

我认识钟键是在2005年的平安夜!之前对“try to remember”有所耳闻。他大学的院系楼底下贴着张红色的喜报说本院一个毕业生的纪录片入围了山形,并强调说这是本院首次有同学的作品入围如此规模的国际电影节。后来我在一份山形的入围名单上也看到过。

钟键的两个纪录片《日子》和《try to remember》都是他上学期间做的,前者是二年级时的作业,后者是毕业作业。毕业后他去香港工作了一段时间,众所周知香港的电视荧屏非常地繁荣,其中就曾有过钟键做的色情节目、娱乐新闻和收视率奇高的无聊的talk show. 之所以不在那里继续做了,据他自己说是因为要再做下去,保不齐自己都快要成个变态了,所以就宁愿脱离了那个高收入人群。还据说,自从他走了之后,那个色情节目就倒闭了,他评价说:这说明我确实是太不要脸了!

他大学的时候所遇到的两个人可能对他蛮重要的,一个是周传基,一个是李昕。

前两年周传基在云南教书,一部分人可能确实从他那儿学了不少东西。我有一次到他们那里去串门,正好周传基在上课,我跑进去听了一下,讲的是《猎鹿人》里的声音。确实告诉了我一些我从前所不知道的东西。

李昕也是钟键的主课老师,三年级的时候李昕开始做他们的班主任,最大好处是从来不管事,因此钟键有半年都没有去上过课,跑出去学电脑,这可能为他后来想要去做电子游戏行业多少奠定了一些基础吧。对于作为老师不管学生这件事情,李昕是这样解释的:我确实不曾教过你们什么,我只教了你们两件事情,一个是心怀感激,一个是怜香惜玉!

钟键电影史的功底好得很,好到了拿来蒙我不成问题的地步。他自己最感兴趣的是日本部分,他看过小津的全部作品,包括纪录片,而且是一口气。而他的理想是能够拍出像《29片棕榈》那样的情色电影。这——这也跟他前两个纪录片离得也太远了!看来这个人还是分裂得比较顺畅的。

对于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还没有明确的打算,喝多了说过永远不再拍纪录片了的话,也说要是再拍纪录片只拍自己无法容忍的东西,能容忍的坚决不拍。

几句酒后真言:李昕说我喜欢你的片子是因为你的片子很干净;钟键说我的片子干净但是我的人不干净。

他很清醒,也很有序。还很感性,他可能是挺爱哭的,常常会看电影看哭掉!我倒是没有见过他哭,但是他自己说的,比如他看香港动画片《麦兜的故事》和台湾独角戏《台湾怪谈》都哭了……他到山形去,也是一个人跑到河边去哭了一下午。他喝的多了点指着李昕说:我最不想成为的两个人,一个是伦勃朗,一个就是你,我恨你,是你把我推向了电影节……

回到昆明的生活非常地闲散,也比较地中产。一个固定的社交圈,就那么几个人,来回来回的,活动的范围也比较集中,主要的活动地点在位于文林街的“蓝白红”咖啡馆,离翠湖和云大都不远,只要天气好,他们就搬个凳子坐在咖啡馆的门口,旁边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三五个人,陆陆续续有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些可能是路过顺便加入的,到结束的时候可能就成了十七八个,围个圈,端一杯红酒,有讨论学术问题的,有商量后天去印度人那里学瑜伽的,有发癔症的,有发点儿小疯的,还有发呆的……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天天这个样子,而实际的情况确实就是天天这个样子的,大部分的人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

他们在准备着筹划07年的云之南纪录片影展,这个在昆明举办的影展前两届氛围都非常好,我认为已经是比任何一种能够预想到的情况相都要好,但他们还是觉得并不爽,觉得那么多人辛辛苦苦弄了一个电影节,却被一些来自长江以北的家伙搅和得一塌糊涂,愤愤不平,坚决主张下一届也不再邀请任何那些北京和上海的所谓的专家学者,而要找电影外人士来做评委,设立观众奖,只听取纯民间的声音……怎么会这个样子?我说所谓的专家学者里也还是有个把挺民间的啊,他们摇头晃脑,不予理会,他们对北方佬的痛恨和歧视俨然非常激进了,他们见不得北方人说“啥”、“咱们”、“咋了”、“原生态”和“你们这些少数民族太纯朴了”……一堆词汇和句子,统统列入禁令,而且北方人的概念已经扩大到了韩国和日本。

钟键好像是还拍过其它的东西,剧情片什么的,我没见过,我每次问到他那些东西的时候,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一次一个说法。这样的情况我近几年来频频遇到。

 

原因&行为

钟键的前两个片子,都是在第一遍看的时候感到非常地清新,就是李昕所说的干净。但是一个电影应该看多少遍呢?我认为再好的电影也经不住看80遍,大部分的电影我们并没有机会看第二遍。而try to remember钟键已经陪着全世界各国人民看了100遍了,以至于在放映厅里睡着掉,片子放完后,工作人员说麻烦把导演叫醒好不好!

我之所以总是觉得对于《try to remember》一直是有一些话说的,更多的还是要归于在比它早一些的时候,我拍过一个内容上、场面上,情境上和细节上都跟它极像的东西。钟键对我在片尾用的《回到拉萨》那首歌很是笑话了一番,如此说来,那他片尾的那首《小燕子穿花衣》又怎么解释呢?对于这件事情我当时非常惊讶,钟键可能比我要平静一些。

我的片子我也看了无数遍,陪不同的人,但范围要有限得多。他的东西可能更适合于给更多的人看,而我应该更有意识地缩小传播范围。

写这篇文字是我的一个行为,缘于上述所提到的这些相似。如果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话,那么相似之外是不相似,世界上永远截然相反的事情比相似的事情多一万倍,要对相似追根溯源,唯物主义者总是解释为巧合。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认为这篇文字的主题应该就讲这个巧合,但现在我还是觉得try to remember与怀旧是可耻的的对立才更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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